归田作品 - 寻不到仙丹的卢敖

2021-12-14 13:11:58 来源:会泽文学 点击:0

公元前195年,中国历史进入到西汉高祖十二年。这一年汉高祖刘邦辞世,他的儿子刘盈登了帝位,此乃汉惠帝。但这位小皇帝年少体弱,撑不了大事,他的母亲吕雉乘机站到了政治前台。吕雉其实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皇帝,只是未用年号,不被史人认可而已,关键问题是那个时候还不兴年号,兴了,也许就改了。用年号纪年是在她之后的汉文帝刘恒后期。也是在这一年,在中州西部卢氏一个叫作龙山的山脚柏树下,一个老人坐化成仙了,他叫卢敖,是年80岁,在卢氏呆了17年。

 

卢敖坐化的地方,后来建了一座道观,名曰“城德观”,又在“城德观”的西边建了一座“卢仙庙”纪念他。到了一千年后的后周时期,据说当年被城德观围在里边的那棵助卢敖坐化成仙的柏树已长到了三人不能合抱的地步,树杈上还长出了另外一棵树,人称“树抱树”。再后来,听说那株树被几个外地人偷走了,整整锯了三天。

 

古卢氏流传下来一句话,叫作“先有柏,后有观,然后才有卢氏县”。描绘的意思大约是:卢氏龙山脚下,先有一棵柏树,后来卢敖在此结庐医病,引得一些人住下来等着看病,时间长了,慢慢地聚集起了很多人,有了集市的味道。再后来,卢敖坐化了,人们为了纪念卢敖,围着柏树建起了一座道观。再后来人越来越多,就形成了县城,为了追念卢敖,人们把这个县城叫作卢氏县城。

 

 

公元前275年,中国还在春秋战国时代,各诸侯国你攻我伐,各不相让,毫无制控能力的东周王朝到了周赧王四十年,势力较强的秦国正是昭襄王三十二年。此时,在中原以北燕国范阳涿郡的一个卢姓人家,一个男孩出生了,起名敖,号雍熙。

 

幼年时期的卢敖,刻苦自律,读了很多书,长成之后,博古通今,满腹经纶,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博学之士,但他在燕国始终没有弄出什么名堂,一直干着为燕国占卜星象、解说异常、行医治病之类的活计,这种人当时称方士,也还比较受重视,经常为皇帝所召见。53岁那年,秦国灭了燕国,他被秦军虏往京城,在秦国才有了用武之地。

 

秦始皇看他博学多才,召他为博士,平时教授学生,国家有疑问便请教于他。鉴于他之前的工作经验,秦始皇还给了他另外一项对秦皇帝来说非常重要的工作:寻医、问仙、炼丹,探索长寿之术。

 

秦始皇怕死,一直想长生不老,所以,他才把他自己的帝位称作始皇帝,希望从自己开始,二世、三世地传下去,直至千世、万世。历史最会戏弄人,秦始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大秦帝业只传了二世15年,便被刘家所据有。

 

 

秦始皇爱巡游,但他巡游的大部分目的只是寻找长生不老之术,最终也死在了巡游路上。

 

公元前215年,这年是秦王政三十二年,始皇帝巡游至碣石山,碣石山的南边就是浩瀚无边的渤海,他面朝大海,心情也像大海一样波涛汹涌。这么的大海洋,这么大的气势,是谁在支配着它们?那里边会住着神仙吗?

 

他命人叫来随他一起出行的博士卢敖,问道:“你觉得大海里会有神仙吗?”

 

“有的,陛下,有个叫羡门高誓的神仙就住在海里!”卢敖说得很坚决。

 

“那好,从今天开始,朕命你起造大船,带人前往大海寻找羡门高誓,务必寻到仙人,找到长生不老之术。”

 

始皇帝对卢敖的这次出海满怀信心,也满含期待,同时又派韩终、侯公、石生等人从不同的方位入不同的海寻求长生不老之术。

 

始皇返朝时,卢敖没有再随始皇返帝都,而是在碣石山下雇人打造大船,准备出海。

 

两月之后,大船成,卢敖带领数十童男童女前往大海深处寻找仙人。他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连自己都不知道漂到了哪里,也没有见到仙人的踪影。好在,他有观星象的技术,能通过星辰位置判断自己的大致方位,否则他就难再回到陆地了。

 

卢敖知道自己不过是讨好一下始皇帝而已,没有想到自己给自己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他知道海上没什么仙人,再这样找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决定返航,但他一定要找一个理由出来,不能让始皇帝追究自己。

 

苦思冥想一番之后,理由终于找到了,他决定带着这个理由到咸阳面见始皇帝。这一年的年底,卢敖回到了帝都咸阳,当时,秦始皇也刚刚巡视了秦国的北方边境后从上郡归来。

 

卢敖向始皇帝编排了一个海上遇仙人的故事。他说,他见到仙人了,但没能与仙人直接接触,原因是好像有一种什么力量在中间阻隔着,但仙人隔空撂过来一句话,很重要,他还做了记录。他拿出他的记录本给皇帝看,上面写着“亡秦者胡也”。

 

当时,大秦的北方住着匈奴人,中原人称其为胡人。故始皇帝把“亡秦者胡也”理解为将来亡秦的是匈奴,决定让蒙恬带领三十万大军到北方与匈奴对垒,后又谪迁他的大儿子扶苏到此督军,拒匈奴于黄河以北八百里之外,并在黄河之南地区发展农业,增强边境防御能力。

 

卢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以方士之术瞎编的这句话竟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想到这五个字一语成谶,直到后来秦朝灭亡之后,才悟过来,这句话应到了秦始皇的儿子胡亥身上。也因了这句瞎编乱造的谶语,让后来的人觉得他似乎就是谶纬学说的创始人。

 

但卢敖这一次的胡编乱造却使秦始皇死心塌地地相信了海上真有仙人的事,他对卢敖大加封赏,赐了无数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地位也明显提高。此后,对卢敖之言始皇帝无不言听计从。

 

 

公元前212年,秦王政三十五年,被派往海边继续寻找仙人的卢敖在海边转悠了三年也没找到什么仙人,怕始皇帝问他仙人的事并责备他,便主动来到始皇帝面前汇报,他说:“我和其他方士在寻找长生不老药和仙人时,眼看着就要见到了,却老是遇不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中间作梗,使仙人们不敢向我们靠近。按仙方上的说法,君主要时时隐蔽行踪来躲避恶鬼,居住的地方不能让臣属们知道才行,臣属们知道了就会妨碍真人的到来。真人很神奇,他们没入水中不会被水浸湿,进入火中不会感到热,可以凌云驾雾,可以与天地同寿。您现在治理天下,还不能做到恬静无欲,希望从此以后您居住在那个宫殿不要让人知道,然后真人就可以见到,长生不死的仙药就可以找到了”。

 

这样的胡说八道,始皇帝却坚定地相信了,也真是奇迹。

 

自从三年前“灭秦者胡也”的话之后,始皇帝对卢敖早已是言听计从。始皇帝说:“我是真羡慕真人,从今天开始,我不称朕了,以后就称真人。”接着,下令咸阳附近二百里内的二百七十座宫殿在空中架设复道与地面上的甬道相连,把帷帐、钟鼓、美人安置在宫殿之内,始皇帝临幸之处,不得任何人知道,如果有人把地点说出去,罪当处死。

 

有一次,始皇帝临幸梁山宫,从山上看见丞相李斯的随从车骑很多,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样子。后来李斯减少了随从车骑,始皇帝觉得很奇怪,怀疑出了内奸,下令审问身边的工作人员,但没有人认罪。于是,始皇帝下令逮捕了当时在他身边的所有人并全部杀掉,至此,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了。

 

 

让始皇帝行踪不与人知,不过是卢敖的又一个伎俩。他只想把始皇帝弄开,让他再也见不到自己,自己寻仙问药的事就不会败露,拥着那么多的金银财宝过他后半生的逍遥生活,没有想到始皇帝竟杀了那么多的人,他感到了一丝悲凉,也感到了后怕。

 

卢敖找到侯生商量:“始皇这个人,天生暴戾,刚愎自用,从诸侯中兴起,吞并了天下,觉得万事称心如意了,便为所欲为,自认为自古以来没有人能赶上自己,连三皇五帝也与自己相差甚远,皇和帝都不能涵盖自己的功绩,只有把皇帝二字合起来才能配得上自己。现在,他专门任用狱吏治国,虽然有博士七十人,不过充数而已,并不相信我们,所有大事都是始皇一人说了算,丞相和大臣只能按他决断的事情办,加上始皇喜欢采用刑罚杀戮之法来确立自己的威严,大臣们害怕获罪,或只想保住禄位,没有人真心为他效力。按照秦朝法律,方伎如果不灵验,就会被处以死刑。现在,像我们这种观察星象云气、预测吉凶祸福的人有三百多,学问很高,也都很优秀,但迫于对皇帝的畏惧,没有人敢正面指出他的过错,只能阿谀奉称。为了监督大臣们的工作,始皇甚至用秤来称量文书,一天达不到一定的数量就不能让他休息,我们不能再给他卖力了。”

 

侯生也同意他的看法,俩人分头逃跑了。

 

始皇帝听说侯生、卢生逃走的消息,非常气愤。他说:“我以前收取天下书籍,把不合时宜的书全部烧毁。招集了很多方术之士,让他们炼丹,寻找奇药。到现在,韩众离开后一直不来复命,徐福等人耗费了成千上万的财宝还是没有找到仙药,每天只拿一些为奸谋利的话打发我。我对卢生等人很是尊敬,赏赐十分丰厚,如今他们却来诽谤我,加重我的不仁。我还听说在咸阳的一些儒生,他们竟然编造出一些怪诞的邪说来惑乱百姓。”

 

始皇帝派御史审问在咸阳的儒生,并称能够揭发他人的可以免除自己的罪过。于是儒生们你告我我告他他告你,辗转告发,本想通过告发他人免除自己的罪过,结果自己的罪过没能免除,又揭发出460多人来,这些儒生们都被以触犯禁法罪全部活埋于咸阳,并晓之天下,借以警戒后人,这便是臭名昭著的“焚书坑儒”事件。

 

这么多的儒生才俊被坑杀,始皇帝的长子扶苏很是不安,他劝告父皇说:“天下平定不久,远方百姓尚未安定,儒生们都是些学习和效法孔子的人,现在您用严厉的刑罚惩治他们,我担心天下会动乱,希望您能明察此事。”始皇帝不以为然,不但不接受扶苏的建议,还生气地把扶苏支派到北方的上郡,以大将军蒙恬监军的身份留在了长城边上,直到二世胡亥登基后设计将其长兄谋杀,再也没有回到故都咸阳。

 

 

卢敖逃离咸阳之后,向东辗转来到了卢氏境内,他想了却自己的一个心愿——到“皇偃”拜祭他的国君尹喜。

 

尹喜是燕国的亡国之君。

 

公元前222年,秦王政派大将军王贲率军进攻四年前逃往辽东的燕末代帝王尹喜,尹喜被逼无奈,杀了太子丹向秦国求和,这正是秦国所需要的,因为太子丹太强势,阻碍着秦王朝一统天下的进程。杀了太子丹的燕国并没能挽回其败亡大势,更加速了它灭亡的步伐。尹喜被秦军俘获,在押解回咸阳的路上,因病客死于卢氏潘河的大山之中,被就地堙埋。这个地方后来被叫作“皇偃”,大意是皇帝倒下的地方,现在读转了,成了“黄叶”,那堆封土至今犹存。

 

卢敖来到皇偃,在一个山脚下找到了一个硕大的土堆,当他问明当地百姓,确认是他的国王墓冢之后,在墓堆边上做了“隆重”的祭奠。他本想到百姓家中购买一些祭肉、水果之类的东西做祭品,但秦王朝大兴土木下的百姓连粥都喝不上,更别说祭肉、水果之类的了。他的“隆重”只能表现在跪下身子,连瞌九个响头,再大哭一场了。

 

之后,卢敖踽踽离去。

 

卢敖沿着沙窝川一路向南,又沿洛水东行,到了一个叫伏虎山的地方停下来。这座山很像一个匍匐着的老虎,他之所以在此停下来,是因为在他之前,扁鹊曾在这里行医救民,让他十分羡慕,对他这个颇晓医术的人来说,这里再适合不过了。他决定像扁鹊一样行医问药,济世救民。

 

 

对于行医问药的人来说,卢氏是个极好的地方。卢氏四千多座山峰、两千多条涧溪之间生长着无可胜数的中药材,卢古王神农氏的八世孙榆罔曾在这里采下大量的中药材晾晒于卢古王寨上救治此方百姓,神医扁鹊曾在虢台山腰的虢国行宫前让虢太子死而复生。

 

卢敖决定住下来,就住在伏虎山“鼻孔”处当年扁鹊曾住过的山洞里。这个洞,卢人称作“扁鹊洞”,由大小三个洞组成,洞与洞之间有小洞相连,洞内还有一股清泉从洞后石缝中汩汩流出,其水清冽甘甜。他在大洞的一侧挖出一个坑来,于是洞里就有了一潭清流,他用它烹饭、煮茶、煎药,还有一群士人时不时地欢聚于洞中饮酒唱和。

 

为了炮制中药,卢敖请来掘井匠人在洞后山腰处挖出一眼深井来,这口井从半山腰直通洛水平面,深达50余米。他把采到的一种药材晾干后再用一种透气的袋子装好,用绳子系于深井半空处,制成一味特殊中药。用这种药,在他遁卢的十数年时间里,在数次瘟疫中救活了无数卢氏百姓。

 

这个洞在他坐化之后,被卢人改称“卢敖洞”,现人称作“扁鹊、卢敖洞”,为了纪念他们,今天的卢人为他们立了一通碑,就在山洞下边。

 

 

公元前197年,78岁的卢敖感到了体力衰弱,对于一位名闻天下的方士、精通医术的医士,他知道他将不久于这个世界,于是他离开伏虎山,来到洛水北岸,在一株大柏树下结庐而居,白天行医治病,晚上坐禅修行。

 

这株柏树,他在伏虎山腰注视了它十多年,他经常可以感受到它身上的仙气,今天他终于与它为邻了。

 

两年后,卢敖在这株柏树下坐化成仙。

 

作者简介:归田,本名李桂田,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卢氏县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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