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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等你来爱我(小说)

2022-04-30 11:35:41 来源:会泽文学 点击:0

(一)

这是一个寒星寂寥的冬夜。

晚上十点左右,救护车的呜呜声使值班护士的神经立即就紧绷起来。

被抱进急诊室的是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昏迷不醒的他蜷缩在爸爸的怀里,显得那样瘦弱单薄,像一片挂在枯树上摇摇欲坠的叶子,正随着冬夜里刺骨的寒风无依地跌落。

“早干嘛去啦?送来的太晚了,孩子已经不行了。”

从值班护士冷冰冰的口中吐出的几句话无异于一个惊天炸雷。李志国呆滞地抱起孩子,嗫嚅着:“不,不可能,不可能,东东,儿子,你醒醒,你醒醒啊,你别吓唬爸爸呀,刚才,你还喊爸爸来着……”

“爸爸,你怎么才来呀?”

这是李晓东留给爸爸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在李志国的脑海里回荡,此时的他肠子都悔青了。终于,他忍不住疯狂地、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起来,那撕心裂肺的恸哭在寒夜里听起来格外的凄凉。

(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王泽涛蜡黄的小脸上,他从昨夜睡到这会儿还没醒。

爷爷蹑手蹑脚地把房门推开一条小缝隙,看看仍在酣睡的宝贝孙子,不由得心疼地低声叹息。

爷爷轻轻地关上卧室的门,看到躺在沙发上若无其事正玩手机的儿子王健,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把这结婚离婚就不当一回事儿,也不替孩子想想,光顾着自己快活,你们两口子要是好好的,这么大点的小屁孩能去喝酒吗?啊?你说好端端一个家让你折腾的,这家里没个女人,这家还能像个家吗?啊?你妈死那会儿,你才八岁,你妹妹六岁,这么多年,爸没给你们找后妈,爸是怕你兄妹俩受委屈,我又当爹又当娘,把你俩拉扯大,好不容易盼到你们都成了家,爸心说死了到那边也能给你妈一个交待了。你说说,爸这黄土都埋半截子的一把老骨头了,你们这一个个的还不让我省心,你妹妹吧,两口子三天两头吵架、打架,过不下去,把婚离了,我就不说了。你就说说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整天和别的女人在外鬼混。她也是有家有孩子的人啊。你为了她离婚,她能离吗?就算她能离了,能跟你好好过日子吗?你是有啥大本事?上有我这糟老头子,下有十几岁正花钱的儿子,你不用脑子想,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儿,怎么你就鬼迷心窍了,唉,造孽哟,可怜我涛涛,可怜我那宝贝孙子噢。咳咳咳……”

“行了,爸,您别唠叨了,听得我耳朵都出茧子了,您不嫌烦啊?阿毛死了,阿毛死了,跟祥林嫂似的。”

最后小声嘟囔的那句话,爷爷耳朵背了,并没有听清。即便是前些年耳朵不背时,没读过几年书的爷爷,也不理解现代人对祥林嫂的褒贬。他记得电影里的祥林嫂,也只是觉得她的命运太悲惨,是个可怜的人。

“你现在翅膀硬了,爸说啥也听不进去了,你静下心来自己好好想想,把涛涛妈接回来,好好过日子,我就不唠叨了,哼!”

说话间,王健的手机响起来。

“黄老师你好!我是王泽涛的爸爸,噢,王泽涛还需要休息两天,他精神好点了,我就送他去学校。什么?噢,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麻烦你了黄老师,再联系。”

此刻的王健像被惊醒般,突然感到脊背发凉,心慌慌地后怕起来。昨晚接到班主任黄老师的电话,把儿子从学校接回来,闻着儿子满身的酒味,回到家又吐得满床满地,当时只顾着生气,一点心疼孩子的念头也没有。若不是儿子一直酣睡着,真能踹他两脚,抽他俩耳光。

王健三步并做两步窜到儿子房间。

“涛涛,醒醒啦,乖,不睡了。”

“我头晕,还想睡。”

儿子应声,王健的心稍感安慰了些。

爷爷跟着进来,颤抖着手去摩挲孙子的小脸。

“涛涛,爷爷给你热了牛奶,还不凉,喝杯牛奶再睡,好不好?一会儿,你起来,爷爷给你做碗汤面,乖啊,明天咱精精神神地去上学,啊。”

“嗯,爷爷,给我拿牛奶。”

王健想说什么,看到儿子又闭上眼晴,他的心被刺得疼了一下。本来活泼好动的儿子,在他离婚后就变得沉默寡言,叫爸爸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起来。

王健起身,对父亲交待几句照看涛涛的话,匆匆出了家门。

(三)

北方冬天的景色有着让人落寞的萧条。几片枯叶挂在光秃秃的树干上,随着冷嗖嗖的风孤独地摇曳。阳光很明媚,温暖地照着大地。

从嘴里、鼻孔里喷出来的团团热气,在车窗上凝成了一层层霜花儿,王健意识到了彻骨的冷,才想到打开车里的暖气。

李晓东死了。

班主任黄老师打来的电话令王健心慌意乱。

李晓东和王泽涛从幼儿园到初中一直都是同班同学。李晓东的父母离异后,他和奶奶一起生活。周末假期,李晓东经常来找王泽涛。两个缺少父母疼爱的孩子,在家一起玩游戏,出门一起吃街边摊,总是形影不离。

王健万万没想到,两个才十三岁的孩子竟然去喝酒。令人痛心的是李晓东竟然喝酒喝死了。太可怕了,王健又一阵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黄老师打来电话说李晓东的爸爸报案了,王健急忙开车去往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已有五个学生和他们的家长聚集在那里。王健才了解到一起喝酒的是七个孩子。李晓东和王泽涛喝的最多,两人喝完一瓶白酒之后又喝了几瓶啤酒。

“谁提议去喝酒的?”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开始询问,并做笔录。

“李晓东,星期天中午,就是昨天,李晓东在QQ上和我说,叫几个人去喝酒,喝完酒再去学校。我QQ上有聊天记录。”说话的是邵宇。邵宇十六七岁的样子,已辍学,赋闲在家。

其他几个孩子异口同声,都说是李晓东提议去喝酒的。

“在哪个饭店喝的酒?”派出所的工作人员接着问。

“去我们学校那条路上,风味美食。”

“几点去的?喝到几点?”

“下午两点多去的,喝到四点半左右,王泽涛他们就去了学校。李晓东不想去上学,我就带他去我家了。到我家睡到晚上六点多,我爸回来把我叫醒了,李晓东还一直睡,叫不醒。我爸就让我在李晓东手机里找他爸的电话。”邵宇停頓了一下又接着说:“他爸接了电话说一会儿就来接,我和我爸等到晚上十点多了,李晓东他爸才来接他。”

“从晚上六点多到李晓东他爸来接他这几个小时中间,李晓东是一直在睡吗?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我和我爸都喊过他,想让他起来吃点饭,他光哼哈着答应,就是不起来。我爸只好不停地打电话催他爸来接他。”

“李晓东的爸爸来接他时,他醒了吗?”

“没有,我们都使劲儿喊他,我爸已经叫了救护车,李晓东他爸来了没几分钟,救护车就来了,李晓东被他爸爸抱上车,李晓东迷迷糊糊地说句:‘爸爸,你怎么才来呀?’然后他们就去医院了。今天早上你们到学校找老师,我们才知道李晓东死了。呜呜呜呜呜……”邵宇说着说着便呜呜地哭起来,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哭,大人们也不住地叹息、抹眼泪。

工作人员做好笔录,让六个孩子的家长协商,每家出些钱,给死者的父母一份精神补偿。

家长们一听,七嘴八舌地,都开始埋怨李晓东的爸爸为什么不早点去邵宇家接儿子。

“自己的儿子都不当回事,真是的。从六点多开始,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一直到十点多才来,这能怪咱们吗?摊上这种破事,真是倒霉。”邵宇的爸爸扯着大嗓门生气地嚷嚷。

“算了,现在说那些还有啥用,毕竟人家孩子死了,咱们孩子参与了,不管从良心上讲,还是从法律上讲,都肯定是要赔钱的。咱们几家商量,看给人家出多少钱合适?”

王健不愠不火地说了几句。

“你们家有钱你去赔,我们不出钱。”邵宇爸爸咄咄逼人,煽动另外几个家长都表示自己家儿子没有错,不赔这个冤枉钱。

王健很无奈地对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说:“你们调解吧,有处理结果了,再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四)

暮色像一张灰色的网,悄悄地撒落下来,笼罩了整个大地。

王健在回家的路上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前妻。此时,他很想找一个人倾诉,又不能让父亲知道。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无助。

王健拨了妹妹的电话,讲了事情经过,又嘱咐妹妹找个律师咨询一下。

之后的几天,王健也开始在网上搜索此类信息,妹妹打来电话说咨询了律师,这种事情,是必须要赔钱的。

王泽涛在家休息了几天,手机在喝酒那天摔坏了,这些天还不知道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李晓东,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

王健送儿子去学校时,先到街上给他买了部新手机。

“涛哥,晓东死了!”

“晓东,一路走好!”

“晓东,来生我们还做哥们儿!”

“晓东,我们都想你!”

王泽涛登录了QQ,被眼前的信息惊傻了。他的小脸因愤怒而憋得通红,他用带着喑哑的哭腔质问王健:“王健!王健!”

街上的行人不禁回头观望。

王健的心一沉,赶紧拽着王泽涛上车。儿子很开心或者很愤怒时才会对他直呼其名,但眼前儿子脸上呈现出的是近乎疯狂愤怒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晓东死了,他火化的时候,同学们都去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送他一程,看他最后一眼。你和我妈离婚,我都打算原谅你了,因为李晓东跟我说,其实有两个爸爸和妈妈爱自己,也挺好的。可是李晓东死了,你都不告诉我。王健,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王健懵了,他忽略了儿子的情感。他自私地瞒着儿子,就是不想让他看到死亡的阴影,不想让这阴影笼罩儿子的一生。

王泽涛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他默默地进到李晓东的QQ空间,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他的照片。有课间休息时拍的,有体育课打篮球的身影,有冬天雪地里的追逐奔跑。然后又一遍遍翻看他写的日记。

“我经常假装很自豪地对同学们说我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我有双份的父爱与母爱。可是没有人了解,其实只有奶奶疼爱我,我只有一小份爱。这个星期放假,一个爸妈的影子也没见到。唉,算了,等着吧,也许下个星期,他们就会到奶奶家来看我。老爸老妈,等你们来看我噢。”

“那现在做点什么呢?好无聊啊,去找王泽涛和邵宇他们喝酒去。”

王健默然地坐在儿子身边,映入眼帘的每一个文字都像铅石一样沉重地压在心头。

“儿子,周末叫上妈妈,爸开车,咱们一起去郊游,好不好?”

“王健,哦不,爸爸,你说的是真的吗?”

到底还是孩子,王泽涛的小脸逐渐阴云转晴。

王健的喉头一哽,一把搂住儿子:“真的,儿子,爸说的是真的。咱们现在去学校。”

(五)

几个月后,经过派出所调解不成,李志国遂向法院提出诉讼。

因酒局的组织者是李晓东,其他六个孩子只是参与饮酒行为,每家赔偿人民币一万一千元。饭店老板向未成年人提供饮酒场所,赔偿人民币十一万九千元。

出了法院的大门,王健与五位家长道别。几个月来,他终于如释重负。那些郁积在心头的愁霾也随风而散了。

风中带着些草的清香与花的芳香,一切都那么美好,一切都那么清新。

冬天带走了冬天冰凉的故事,春天带着春天温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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